第4章 同情

星云是负责小公子生活起居的贴身大丫鬟，她现在也负责奶娘们的排班。

“你们入了府，便是不能再随意走动的，即便是出院子也是不允许的。”

苏嬷嬷挺直腰板子，板着脸，严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宋照夕瑟缩了一下，但仍旧站在原地没动。

“你们每月可以有四天假期，要出府回家便要告知我与星云。”

苏嬷嬷说完一段，确保每个人都听进去了，这才又开口。

“你们每日入口的食物都是定好的，除此之外不被允许吃其他的东西。听明白了吗？”

苏嬷嬷面色严肃了几分。

宋照夕被她吓了个哆嗦，应了声是。

她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每一样入口的东西都会化成乳汁，最后进的是小公子的口。

万一有个闪失，谁能担当得起呢？

“苏嬷嬷，这话你方才便说过了，我们都省的。而且我都奶过两个孩子了，还请您放心。”

站在宋照夕左边的奶娘忽然挤开她，面上带着殷切的笑容。

“苏嬷嬷可还有别的吩咐？”

高奶娘仗着自己经验老到，想着与苏嬷嬷套套近乎，将来行事好便宜一些。

苏嬷嬷在深宅内院当值，见惯了这些，可不想为一个不相干的奶娘而弄丢自己的差事。

她瞪了一眼高奶娘，“我的话你最好都听进去。”

苏嬷嬷说完转身边走，高奶娘也不敢吱声。

绵绵在宋照夕怀里动了动，下一瞬便睁开了大眼睛。

环视了一圈发现地方有些陌生，小嘴巴一扁便要哭出声儿来。

宋照夕连忙轻声安抚。

高奶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头一个转身回了院子。

另外一个有样学样，也视若无睹地跟上了高奶娘的脚步回去了。

只留下一个站在原处没动。

“你怎么入府当奶娘还带个孩子？给家里人带不好吗？”

尹奶娘不解，目光落在绵绵瘦弱的脸颊上，顿时一阵唏嘘。

绵绵年岁小，宋照夕还在婆家时，三天两头挨饿，没什么奶水，绵绵自然长得瘦弱些，倒是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灵动几分。

这问题刚才高奶娘也问过苏嬷嬷，只是苏嬷嬷故意忽视了。

这会儿尹奶娘再提起来，宋照夕倒是答了。

说起家人，宋照夕用的仍旧是那套夫君一死，自己和女儿就被婆家人赶出来的说辞。

别的一个字都没多说。

尹奶娘对她更是同情。

原来是被婆家人赶出来的，难怪身上也没个行李。

宋照夕被尹奶娘带着进了院子。

原本这院子只有两间房间，最好的一间已经被高奶娘与张奶娘选了。

尹奶娘住的是晒不到太阳的北边这间。

这会儿宋照夕来了，她便有了伴。

这房间不大，一眼看到头，两张简单的床榻，一个衣柜，一张四方桌，两张凳子便填得满满当当的。

再多些，怕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以后，咱们便住一间了，可得相互照应。”

尹奶娘是个热心的，见宋照夕带着孩子，她便帮着铺了床铺，又整理了衣柜。

宋照夕面色微红，颇为羞赧地道了谢。

“谢啥，宋妹子多大？”

尹奶娘倒了杯茶水给她，又坐下聊起了天来。

“今年十六了。”

早上这一路过来，她又累又渴，刚好见尹奶娘给倒了水，她便没推辞一口气都喝了。

“哟，这么年轻就嫁人了？”

尹奶娘诧异地瞪大了双眼，模样颇为生动。

宋照夕低垂着眉眼不曾多说。

家里的事儿，又不光彩，她本就不想多说什么，

又恰好院儿里来了个丫鬟，她与尹奶娘便都出去了。

“奶娘呢，快、快来！小公子那边情况不妙！”

小丫鬟一来便扯开嗓子吼了。

一听是小公子出事了，宋照夕也不敢耽搁，抱着绵绵便出了门。

几个奶娘都到齐了，便被星云一起带到了明月居。

还未到里头，宋照夕便听到了幼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似是哭得声音都哑了。

宋照夕听得一阵疼惜。

“快都过来看看，小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停不下来。”

星云急坏了。

小公子已经哭了半个时辰，小脸涨得通红。

抱着小公子的是个约莫才十四五岁的小娘子。

方才正是她抱着孩子慢慢踱步哄着。

可她自己都还是个小娘子，又怎么会哄孩子？

“小公子定是饿了，让奴婢来试试吧。”

高奶娘看了两眼，便下了定论。

顾令仪不疑有他，让高奶娘去试一试。

高奶娘昂首挺胸地从宋照夕跟前走过。

不知怎么的，碾着她的脚背过去。

宋照夕被碾了一脚，柳眉微蹙却也不敢出声，只低着头退后了一些。

这贵人待的地方，规矩多得压死人。

她不能因为吃痛而叫出声，惹了贵人不快。

高奶娘接过小公子，解了衣裳，却不见小公子吃。

每次一靠近，小公子便扭过头去。

如此来回两三次，把高奶娘急得满头大汗，对上顾令仪怀疑的眼神，心虚得很。

“他怎么不吃？”

顾令仪厌烦地扫了一眼高奶娘，“你下去，让她来！”

顾令仪随手一指，便指到了宋照夕。

宋照夕定了定神，将绵绵交给尹奶娘，自己上去从高奶娘手中小公子。

高奶娘对宋照夕颇有怨怼，却也不敢在主子们面前造次，只得将小公子给她。

这说来也怪，原本哭得小脸都涨红了的小公子一到了宋照夕怀里便渐渐地安静下来。

宋照夕背过身去，解了衣裳，很容易便塞进他嘴里。

顾令仪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她刚才可被小家伙折腾得腰酸背痛的，若是能有人哄得住他，那她便要好好奖励这人一番。

很快，房中响起了急促的吮吸声。

宋照夕松了一口气。

还好，小公子愿意吃，不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小公子吃完奶，躺在宋照夕怀里睁着眼看她。

宋照夕将他竖着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身子轻缓地晃动着。

小公子打了个奶嗝之后，很快便睡着了。

她将人放在小床上，盖了小被子，这才垂手站在旁边。

顾令仪坐下一气儿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被旁边的嬷嬷提醒了两句。

“四小姐千金之躯，合该有大家闺秀的典范。您方才喝水太急、太多了。”

“知道了嬷嬷，我太渴了，下次定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