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夜,驸马他想啃盘子?

红烛高烧,满室流金。

沈娇娇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喜床上,自己掀了盖头,手里捏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目光却落在对面圆凳上的男人身上。

她的新婚驸马,当朝首辅谢危。

男人一身绛红喜服,玉带束腰,烛光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阴影。他薄唇微抿,眉眼低垂,一副“被迫尚主、心如止水”的冷淡模样。

京城谁人不知?

谢首辅出身百年清流谢氏,十八岁入仕,二十二岁入阁,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已是权倾朝野的天子近臣。此番尚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陛下要借长公主的恩宠,敲打日渐势大的谢家。

“驸马。”

沈娇娇开口,声音娇软,指尖染着蔻丹,将那块撒着细碎金粉的桂花糕递过去:“走了一日礼,饿了吧?尝尝?”

谢危抬眸。

那双深褐色眼眸平静地扫过糕点,又落回她脸上,声音清冷如碎玉:“臣不喜甜食。”

沈娇娇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心里却“啧”了一声。

装。

继续装。

因为她清清楚楚听见,这男人脑子里正爆发出完全相反的、近乎癫狂的咆哮——

“桂花糕!御膳房李嬷嬷做的金桂蜜糕!上面撒的是足赤金粉!一块糕用金三钱!她为什么不吃?是不是想独吞?!那是金粉!是钱啊!”

沈娇娇面不改色,将糕点送到唇边,轻轻咬下。

果然,脑海里的声音瞬间凄厉:

“咬了!她咬了!我的牙好痒……好想啃那个琉璃盘!那盘子釉里掺了金线!不行谢危,你是首辅,你是谢氏嫡子,你不能在新婚夜啃盘子……忍住!必须忍住!”

沈娇娇险些笑出声。

这就是她——大雍长公主沈娇娇,甘愿接下这桩婚约的真正原因。

她能听见生灵心声。

自七岁落水后,这诡异的能力便如影随形。起初是鸟雀虫蚁,后来连猫狗马匹,乃至开了灵智的珍禽异兽,只要心有所念,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深宫十六年,她没睡过一个整觉——太吵了。

所以当父皇赐婚时,她第一个念头竟是:谢危是个人。

人总不会整日心里嘀嘀咕咕“想吃想睡想打架”吧?

然而此刻……

沈娇娇看着谢危那张写满“莫挨老子”的脸,又听着他脑海里“好想啃盘子”的循环魔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既然驸马不喜甜食,”她放下糕点,斟了杯茶,“便喝口茶润润喉。”

动作间,她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不经意”滑落,轻轻搁在紫檀小几上。

玉是极品和田籽料,油润如凝脂。更妙的是镯心一缕天然金丝纹,蜿蜒如游龙,乃贡品中的贡品。

谢危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顿。

沈娇娇垂眸喝茶,耳朵竖得尖尖的。

来了。

“羊脂玉!带金丝的!这油性!这密度!若是能抱着睡,我的灵力至少能恢复半成!等等,她为什么摘下来?放在我眼皮底下?是试探?还是……”

“莫非她知道我是……”

念头戛然而止。

谢危面上八风不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声道:“公主的贴身之物,臣不便过问。”

沈娇娇差点把茶喷出来。

不便过问?

那你心里那个疯狂叫嚣“快给我”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她强压笑意,索性起身走到谢危身边。

随着她的靠近,谢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扣着茶盏边缘微微发白,目光死死定在前方的红烛上。

唯有耳根,悄然漫上一抹薄红。

沈娇娇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反差,同时捕捉到他心里乱码的嘶吼:

“过来了!她身上什么味道……像刚烤好的小鱼干混着陈年银票的油墨香!还有雪顶寒梅!她熏了寒梅香!”

“好想蹭……不行!谢危!你是貔貅!是高贵的瑞兽!虽然饿了三百年,虽然看见金玉就走不动道……但你不能在新婚妻子面前像只野猫一样打滚求蹭!”

“稳住!你是首辅!首辅要有威严……可她手腕好白,那镯子衬得更好看……好想连人带镯一起叼回窝里……”

沈娇娇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她拈起玉镯,在谢危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轻轻塞进他微凉的掌心。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掌心的纹路。

谢危整个人剧烈一颤,像是被滚水烫到,手却僵着没缩回去,任由那温润的玉镯落进掌心,被他不自觉地、贪婪地握紧。

“驸马的手这样凉,”沈娇娇俯身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这玉镯暖手正好。”

顿了顿,她压低声音:

“对了,本宫的私库钥匙,就挂在寝殿东墙那幅《寒山雪猎图》后头。明日,驸马若有闲暇……不妨替本宫‘瞧瞧’,库里那些金银器皿,可有需要养护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娇娇清晰地看见——

谢危那双深褐色眼眸,倏地掠过一抹璀璨的金色。

极快,一闪而逝。

但他猛然抬起的脸上,那副永远平静无波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喉结滚动,看向她的眼神里翻涌着惊愕、狂喜,以及一种近乎兽类的灼热渴望。

“公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这是何意?”

沈娇娇已袅袅婷婷走回床榻边,背对着他挥挥手:

“没什么。就是觉得……养一位首辅,想必极费银钱。恰巧,本宫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没处花呢。”

说罢,她径自踢掉绣鞋,钻进锦被。

留下谢危一人,僵坐着,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犹带体温的羊脂玉镯。

而他脑海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

“嘣”地断了。

“私库……钥匙……她让我看私库!!!!!”

“她知道!她一定知道我是貔貅!她知道我需要金玉灵气!她是我的神!我的再生父母!我的饲主大人!!!”

“从今天起!公主就是我谢危——不,是我貔貅一脉第十九代单传嫡孙的命!谁跟她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跟我的金山过不去!我要给她暖床!看家!守库房!谁敢碰她一片衣角,我咬断他全身骨头!磨成粉!撒进护城河!!!”

沈娇娇把脸埋进被褥,肩膀微耸。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出声。

但脑海里那个从“高冷权臣”秒变“疯狗护主”的咆哮,实在离谱得让她肚子疼。

就在这时,身后烛光一晃。

“噗”地一声轻响,满室陷入黑暗。

谢危吹灭了蜡烛。

沈娇娇感觉到床榻边缘微微一沉,是他坐了下来。接着,锦被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阵清冽的、带着淡淡寒梅冷香的气息靠近。

然后——

一个冰凉、柔软、毛茸茸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轻轻缠上了她的脚踝。

触感奇异,带着细微的鳞片纹路,却又覆盖着一层短而密的柔软绒毛,末端似乎还缀着一小撮更蓬松的毛团。

沈娇娇身体一僵。

那东西也僵住了。

黑暗中,谢危的声音在咫尺之遥响起,依旧竭力维持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

“公主……臣体寒,自幼畏冷。可否……借公主些许暖意?”

沈娇娇屏住呼吸。

脚踝上那毛茸茸的玩意儿,似乎察觉她没有抗拒,得寸进尺地缠绕得更紧些。温暖的体温,透过那层奇异的皮毛,一点点渡过来。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嘴角勾起无人得见的弧度。

“准了。”

短短两个字落下,她清晰地听见身后之人,那长长松了一口气的细微声响。

以及脑海里,瞬间炸开、快乐到眩晕的欢呼:

“准了准了准了!尾巴!尾巴缠上去了!嘿嘿嘿……好暖和……有灵气!很淡,但是好舒服……她是皇室血脉,身上自带微弱的龙气……虽然稀薄,但对我简直是琼浆玉液!”

“蹭蹭,再蹭蹭……不行,要克制,不能暴露太多……就吸一点点……啊,灵力+1,+1,+1……”

沈娇娇在黑暗中无声翻了个白眼。

她这位权倾朝野的驸马爷,心里怕不是有个算盘,正在给她“标价”回血呢。

不过……

脚踝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意外地并不讨厌。那尾巴尖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扫了扫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

困意渐渐上涌。

在即将坠入梦乡的前一刻,沈娇娇恍惚听见,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窸窸窣窣的磨牙声。

间或夹杂着一两句含糊的梦呓:

“金砖……好硬……但香……”

“库房……我的……”

沈娇娇终于没忍住,在梦里也笑出了声。

这一夜,公主府红烛燃尽,喜被成双。

无人知晓,那位白日里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冷面首辅,正紧紧缠着他的新婚妻子,在梦里啃了一夜的金元宝。

而被他缠住的公主殿下,则在盘算着——

明日进宫请安,是戴那套东珠头面,还是镶红宝的金步摇?

毕竟,家里的“大宠物”好像……挺挑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