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京城那边来了消息。
太子直接派人送来了公文，姜窈正在整理卷宗，对上沈玠的目光，不解道：“怎么了？”
沈玠把公文放在桌上：“宋明远被革职了，押在刑部大牢，永昌商号被查封了。”
公文写得很正式，全是官话，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很清楚，太子出手了。
“怎么查到的？”姜窈问。
沈玠坐下来，冷肃道：“顾清把咱们的证据递上去之后，太子等了半个月，派人去江南查永昌商号的底。永昌商号不只是清平县有，太子的人在江南查到，永昌商号每年往京城送一批香料，名义上是卖给宫里，实际上有一半进了宋明远的私库。那批香料里，有迦南香。”
姜窈微眯双目：“迦南香？”
“对，太子的人从永昌商号的暗格里搜出一本账册，上头记着近十年的进出。迦南香是其中最贵的一种，每年进两批，一批进贡给宫里，一批私下卖给宋明远。宋明远买迦南香的那几年，正是先帝身边那几个大臣接连病故的时候。”
姜窈把公文放下，抿了抿唇：“所以太子是拿到证据了。”
“嗯，江南的账册，加上咱们的信和木牌，够宋明远死好几次。太子把证据摔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一条念出来，宋明远直接吓瘫了。”
“朝堂上其他人怎么说？”
“朝堂那些老狐狸和宋明远有来往，都怕牵连自己，低着头不敢吭声。宋明远革职查办，押入刑部大牢。”
姜窈垂下眼眸，“永昌商号呢？”
“同时抄的。京城、清平县、江南，三处铺面，同一天动手。太子怕走漏风声，提前派了人，等宋明远被押进大牢的时候，三处铺面已经封了。从清平县的永昌商号里，搜出几封信。信是宋明远写的，让他的人撤走。可他们没来得及，太子的人去的时候，铺面刚搬空，东西还没来得及运走，全堵在库房里。”
“信上写了什么？”
“让永昌商号的人把账册烧了，可他们没来得及烧，太子的人就已在库房里找到一堆烧了一半的纸，正是江南那批迦南香的进出记录。”
姜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作痛的额角：“所以宋明远是跑不掉了。”
·······
消息传得快。
第二天一早，清平县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那个宋明远，就是那个刑部侍郎，被抓了！”
“怎么没听说！太子在朝堂上骂了他一刻钟，把折子都摔地上了！”
“活该！贪了那么多银子，害了那么多人，早就该抓了！”
净月庵里，静心跪在师太坟前，烧了一摞纸钱。
她一边烧一边哭，嘴里念叨着：“师太，您听见了吗？宋明远被抓了。那个害您的人，被抓了。”
纸灰被风吹散，飘得满院子都是。
·······
陈亭来青未堂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点心。
他把点心放在桌上，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大自然：“街口新开的铺子，尝尝。”
姜窈看了一眼，柔声道：“多谢。”
须臾，姜窈见陈亭没有走的意思，继续道：“怎么了？还有事吗？”
陈亭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细弱几分：“大人，那个永昌商号，真封了？”
“真封了。”
“宋明远呢？”
“关在大牢里。审完了再判。”
“那个宫女的事，是不是也结了？”
姜窈想了想：“快了，再等等。”
······
陈亭还想再与姜窈说几句话，可她已低头忙活，只得转身离开。
姜窈虽生得美，但因性子冷淡，素日里又极少笑，身上便沾染上几分让人无法靠近的距离感。陈亭走了之后，她把那包点心拆开，尝了一块，入口即化。她又拿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推到对面。
“陈亭问的那个宫女，你打算怎么办？”沈玠看了一眼点心，缓缓道。
姜窈不紧不慢道：“查，婉娘的案子还没结。”
沈玠眉头微皱，“怎么查？永昌商号封了，知道内情的人，差不多死光了。”
“静安说，婉娘当年在宫里当差，是伺候妃子的。师太认得婉娘，是因为师太当年在京城行医，进宫给那个妃子看过病。婉娘找师太看过病，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师太说，婉娘死之前，跟她说过一件事。”
沈玠面色一凝，等她继续说下去。
“婉娘说，那个妃子用的香不对劲。不是宫里配发的，婉娘在妃子身边伺候，每天给妃子点香，闻了几年，自己的身子也坏了。她去找师太看病，师太发现她中毒了，和那个妃子中的毒一样。”
沈玠不由沉思，“师太没有报官？”
“师太一个尼姑，怎么报官？她写了封信，托人送到刑部，刑部的人收了信，没回音。她又写了几封，都没回音，后来婉娘就死了。师太说，婉娘死的那天，她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再多嘴，下一个就是你。”
沈玠站起身来，忙问道：“信是谁写的？”
“师太只说，等有一天真相大白，要把这些还给婉娘的家人。”
“婉娘的家人呢？”
“师太没说。”姜窈顿了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婉娘姓什么，姓林啊，林婉娘。林婉娘，永宁三年春天死的，林墨也姓林。”
沈玠挑眉，压着嗓子道，“你觉得林墨和婉娘有关系？”
“不知，可林墨的父亲是宫中侍卫，当年因勾结外敌被处死。那个案子，和迦南香案有没有关系，谁也不知道。可我知道，婉娘的案子，不查清楚，苏棠父亲的案子翻不了，林墨父亲的案子也翻不了。”
沈玠领悟出她话中的意思，“你想怎么查？”
“进宫。”
话音刚落，沈玠心头一颤：“进宫不是说着玩的，宫里的人，不比清平县。你查一个周二，有陈亭帮你。你查一个赵弘义，有老郑头帮你。可宫里的人，你连见都见不到。”
“那就想办法见。”
“什么办法？”
姜窈想了想，“顾清。”
沈玠唉叹一声，应了下来，“我写信给顾清。问他能不能安排。”
······
信送出去，等了半月才有回音。
回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太子答应了，可有个条件，你们不能以查案的名义进宫。太子只能说，请姜窈进宫给一位贵人看病。”
姜窈看完信，递给沈玠，“看病？我又不是大夫。”
“苏棠是。”
“让苏棠跟你去，她验毒有一套，宫里那些香料，她比你在行。两个人配合，比一个人强。”
“行。”
······
进宫那天，苏棠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跟在姜窈后面。手忍不住发抖，姜窈看见忙握住她，安抚般点点头。
两个人从东宫的侧门进去，顾清在门口等着。
“太子在御书房等你们。”顾清走在前面，步子快，声音压得低，“宫里不比外头，少说话，少看，少问。看完病就出来。”
御书房里，太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折子。看见她们进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
“你就是姜窈？”
“是。”
“这位呢？”
“苏棠，太医院苏太医的女儿。”
太子看了苏棠一眼：“苏怀仁的女儿？”
陈亭走了之后，她把那包点心拆开，尝了一块，入口即化。她又拿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推到对面。
“陈亭问的那个宫女，你打算怎么办？”沈玠看了一眼点心，缓缓道。
姜窈不紧不慢道：“查，婉娘的案子还没结。”
沈玠眉头微皱，“怎么查？永昌商号封了，知道内情的人，差不多死光了。”
“静安说，婉娘当年在宫里当差，是伺候妃子的。师太认得婉娘，是因为师太当年在京城行医，进宫给那个妃子看过病。婉娘找师太看过病，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师太说，婉娘死之前，跟她说过一件事。”
沈玠面色一凝，等她继续说下去。
“婉娘说，那个妃子用的香不对劲。不是宫里配发的，婉娘在妃子身边伺候，每天给妃子点香，闻了几年，自己的身子也坏了。她去找师太看病，师太发现她中毒了，和那个妃子中的毒一样。”
沈玠不由沉思，“师太没有报官？”
“师太一个尼姑，怎么报官？她写了封信，托人送到刑部，刑部的人收了信，没回音。她又写了几封，都没回音，后来婉娘就死了。师太说，婉娘死的那天，她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几个字：再多嘴，下一个就是你。”
沈玠站起身来，忙问道：“信是谁写的？”
“师太只说，等有一天真相大白，要把这些还给婉娘的家人。”
“婉娘的家人呢？”
“师太没说。”姜窈顿了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婉娘姓什么，姓林啊，林婉娘。林婉娘，永宁三年春天死的，林墨也姓林。”
沈玠挑眉，压着嗓子道，“你觉得林墨和婉娘有关系？”
“不知，可林墨的父亲是宫中侍卫，当年因勾结外敌被处死。那个案子，和迦南香案有没有关系，谁也不知道。可我知道，婉娘的案子，不查清楚，苏棠父亲的案子翻不了，林墨父亲的案子也翻不了。”
沈玠领悟出她话中的意思，“你想怎么查？”
“进宫。”
话音刚落，沈玠心头一颤：“进宫不是说着玩的，宫里的人，不比清平县。你查一个周二，有陈亭帮你。你查一个赵弘义，有老郑头帮你。可宫里的人，你连见都见不到。”
“那就想办法见。”
“什么办法？”
姜窈想了想，“顾清。”
沈玠唉叹一声，应了下来，“我写信给顾清。问他能不能安排。”
······
信送出去，等了半月才有回音。
回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太子答应了，可有个条件，你们不能以查案的名义进宫。太子只能说，请姜窈进宫给一位贵人看病。”
姜窈看完信，递给沈玠，“看病？我又不是大夫。”
“苏棠是。”
“让苏棠跟你去，她验毒有一套，宫里那些香料，她比你在行。两个人配合，比一个人强。”
“行。”
······
进宫那天，苏棠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跟在姜窈后面。手忍不住发抖，姜窈看见忙握住她，安抚般点点头。
两个人从东宫的侧门进去，顾清在门口等着。
“太子在御书房等你们。”顾清走在前面，步子快，声音压得低，“宫里不比外头，少说话，少看，少问。看完病就出来。”
御书房里，太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折子。看见她们进来，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
“你就是姜窈？”
“是。”
“这位呢？”
“苏棠，太医院苏太医的女儿。”
太子看了苏棠一眼：“苏怀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