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当天下午。
李妈敲响了次卧的房门。
她脸上堆砌着僵硬的笑容。
“太太,这是主母特意派人送来的礼服。”
她说着就打开一个巨大的礼盒,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里面躺着一条裙子。
裙子的款式老旧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颜色也异常暗沉。
那廉价的雪纺面料,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十分劣质的光泽。
这东西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件礼服,地摊上随便一件都比它强。
周曼如想让她当众出丑的心思,简直不加任何掩饰。
“主母也是为了太太您好,您可别不识抬举。”
李妈站在一旁,嘴角咧开的弧度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毕竟您才刚嫁进来,还没站稳脚跟呢。”
她阴阳怪气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
“主母怕您穿得太张扬,抢了先生的风头,您可得体谅主母的苦心。”
她顿了顿,又假惺惺的补充了一句,享受着拿捏别人的快感。
“再说了,这种上流社会的场合,女人嘛,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林砚书的目光落在那件裙子上,眼神里像是凝结了寒冰。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只是那么平静的看着。
“知道了。”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替我谢谢主母的好意。”
她伸出手,指尖没有丝毫颤抖的,拿起了那件带着羞辱意味的裙子。
林砚书没有拒绝。
她直接换上了那件劣质礼服,动作流畅的仿佛在穿一件高定。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被那件完全不合身的廉价裙子,衬得更加灰扑扑的。
像一只随时都可能被人踩进泥泞里的丑小鸭,可怜又狼狈。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然后。
她转身,打开了自己那个小小的首饰盒,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首饰盒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枚胸针安静的躺在陈旧的丝绒上。
那是外婆留给她的念想,也是她全部的珍贵。
一枚天然珍珠胸针,造型十分简单,却在岁月的沉淀下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泽。
她将胸针小心翼翼的别在了胸前的领口。
那一点温润柔和的光,瞬间就点亮了胸前那片沉闷的布料。
但这还远远不够。
林砚书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裁缝用大剪刀。
“咔嚓。”
冰冷的剪刀毫不犹豫的剪开了那拖沓又累赘的长裙裙摆。
她没有丝毫的迟疑,手上的动作快得甚至出现了一道残影。
几下干净利落的裁剪之后,原本老气横秋的长裙就变了样。
它变成了一条设计感十足的、前短后长的别致不规则燕尾裙摆。
裙摆下,她那双纤细白皙的小腿和精致的脚踝若隐若现。
谢承峻换好西装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人背对着他。
她就这么孤单的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身形单薄得可怜。
公寓顶上的水晶灯光芒倾泻而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她穿着一身廉价的布料,因那巧妙的改造,和领口那枚温润的珍珠胸针,散发出一种清冷的独特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像一株生在悬崖峭壁上的白色玫瑰,虽然落魄,却不失风骨。
谢承峻的脚步,第一次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背影。
晚宴会场门口。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像是星海一样,不停的闪烁着。
霍景琛端着一杯香槟,正和几个记者谈笑风生。
“霍总,这次晚宴您对千面的新品有什么期待?”
一个记者谄媚的问着。
“期待?”
霍景琛轻笑一声,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入口处。
“我更期待今晚的头条新闻,想必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以经安排好了人,就等着抓拍“霍氏总裁夫人寒酸亮相”的头条。
他等着看那出好戏。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无声的滑到了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谢承峻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
而是转身,非常绅士的伸出了手,像是在邀请一位公主。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掌心。
林砚书提着裙摆,缓缓的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
闪光灯的海洋都仿佛停滞了一秒。
预想中的寒酸和局促并没有出现。
眼前的女人,身上穿着的礼服布料简单,甚至谈不上华丽。
但那别致的不规则剪裁,却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她漂亮的肩颈线条和笔直的小腿。
她脸上画着淡妆。
仪态万方。
她面对着无数的镜头,眼神从容淡定,没有半分的怯场。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与从容,比任何名牌珠宝都要耀眼。
霍景琛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铁青。
谢承峻挽着林砚书,目不斜视的走上红毯。
在闪光灯最密集的地方,他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
他的声音很低。
里面藏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赞许。
“看来,我这二十万,花得不亏。”
林砚书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同样侧过头。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回敬过去。
“谢总放心,既然拿了钱,我自然会把戏演足。”
她的声音顿了顿。
“今晚,千面的场子,我这个谢太太也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