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
公寓的门铃就被人准时按响了。
就好像一个精准无比的报时器,分秒不差。
林砚书打开门,陈秘书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便出现在眼前,带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
他毕恭毕敬的递上一份文件,那烫金的封面在清晨的微光里晃的人眼睛发疼。
“太太,这是先生吩咐下周要参加的慈善晚宴流程,他让我务必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陈秘书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听不出任何多余的讯息。
林砚书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然后缓缓的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的列出了晚宴的每一个环节和时间节点。
她的目光快速的扫过那些流程,直到在某一处蓦的停顿住。
特别环节:神秘嘉宾献声
——主办方万分荣幸的邀请到年度最具影响力声音,同时也是CV界大神的【千面】为晚宴献上神秘祝福。
看到这里,林砚书捏紧了纸张。
陈秘书依旧恭敬的站在一旁,用一种“不经意”的口吻补充了一句。
“先生特别指名了,这次的慈善晚宴,需要您作为他的女伴陪同他一同出席。”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林砚书的耳中,却像惊堂木重重落下,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刹那之间,这不是什么晚宴。
这是一场为她精心设计好的鸿门宴。
“知道了。”
她慢慢的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脸上看不出半分多余的表情,平静的有些可怕。
“替我谢谢先生的厚爱。”
她说完,便关上了门,将陈秘书隔绝在门外。
当晚,谢承峻破天荒的提前回了家。
林砚书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遍遍的研究那份晚宴资料,试图从里面找出破局之法。
忽然,一份文件从她眼前飞过。
“啪”的一声,砸在了她旁边的沙发空位上。
“晚宴上可能会遇到霍景琛那个废物刁难,你最好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背熟了。”
谢承峻的声音和他扔东西的动作一样,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林砚书沉默的拿起那份资料。
她缓缓打开。
里面赫然是霍氏集团近年来的所有财务漏洞,每一条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足以让霍景琛焦头烂额。
这算什么?
他这是……在帮她?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的掐灭了,真是可笑至极。
他怎么可能会帮她呢。
这只不过是那个男人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怕她这个“谢太太”在外面丢了他谢总的脸罢了。
林砚书收敛起所有思绪,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文件上,每个字都看的无比专注。
她以经看得入了神,连男人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都不知道,直到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将她笼罩。
林砚书的身体瞬间僵住,正当她准备回头的时候,一段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音频,毫无预兆的从他手机里公放了出来!
“夜深了,外面在下雨,别怕,我在。”
那道清冷又夹杂着温柔的声音,赫然是她昨晚才熬夜录制完成的,挂在“千面”账号上最新的哄睡小剧场!
是她自己的声音!
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响彻在整个空旷的客厅里!
林砚书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男人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脑勺。
仿佛要将她洞穿。
谢承峻迈开长腿,慢悠悠的绕到她面前,弯下了腰,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将手机屏幕直直的对着她,那段要命的音频还在不知疲倦的循环播放。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要将她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
他缓缓的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带着一种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和诱惑。
“医生说我的失眠症很严重,但这段音频,尽然能让我安然入睡一整晚。”
他一字一顿的问。
“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轰的一声巨响。
林砚书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炸的她七荤八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心脏疯狂的跳动着。
不。
绝对不能认。
一旦承认了,她和谢承峻之间那点可怜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完了。
她猛的抬起头。
在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充满了审视和探究的目光中,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茫然。
然后,那丝茫然又恰到好处的变成了困惑。
“谢总。”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
“你的私人喜好,我想应该没有必要特意拿来和我分享吧,毕竟我们没那么熟。”
她说着,目光冷冷的从他那张英俊到人神共愤的脸上,移到了他还在播放着音频的手机上。
她的眉头嫌恶的皱了起来。
“而且,你让我听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什么意思?想让我学习她的叫声吗?”
她毫无畏惧的直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我们的协议里可没写,我还要负责满足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特殊癖好。”
说完这句话,她“啪”的一声,将那份写满了霍氏财务漏洞的资料狠狠合上,扔回茶几。
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你今晚回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我,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决绝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白杨,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孤勇。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谢承峻一个人。
还有那段依旧在循环播放的,属于“千面”的温柔声音,和这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着她快步走进次卧。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甩上了门。
一切,都完全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心虚胆怯也没有。
谢承峻深不见底的眼底,那片浓郁的疑虑和探究之中,竟然交织进了一丝玩味的冷笑。
他缓缓的举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暂停了那段音频的播放。
他对着那段静止的声波图,又仿佛是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疯狂占有欲。
“是吗?”
“可我怎么觉得……”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