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书退回次卧,后背重重的抵上了门板。
她关上了门,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整个人却依旧无法从方才的对峙中抽离出来,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冰冷的触感从门板渗入后背,她才发觉自己浑身滚烫。
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震耳欲聋。
砰。
砰。
砰。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
林砚书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下意识的以为谢承峻追了过来。
他要做什么。
“谁?”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警惕。
“太太,是我,李妈”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了的,略带谄媚的声音。
林砚书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胸口那股郁气却没散。
李妈。
她走到门边,拧开了门锁。
这个被称作李妈的女人是周曼如安插在公寓里的眼线这件事,林砚书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以经一清二楚了。
门一开,李妈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汤盅,热气袅袅。
“太太,您可算开门了”
“先生今天心情好,特意让厨房给您炖了燕窝补身子呢”
李妈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的走进房间。
她将汤盅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根本没闲着。
视线像是带了钩子,不住的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处陈设。
“太太真是好本事,您和先生说了几句话,就顶得上陈秘书磨半天嘴皮子”
她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的凑近了些。
“先生刚才在书房处理公务,嘴巴都是笑着的,我都看见了”
林砚书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笑?
谢承峻那个冷血的男人,字典里有这个字吗。
这套说辞,也就骗骗没见过他真面目的人。
周曼如的情报工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拙劣。
她脸上维持着淡漠的表情,只是轻轻颔首。
“谢谢李妈,放那儿吧”
李妈见她反应平淡,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反而更热络的凑了上来,伸手就要去整理林砚书有些凌乱的桌面。
“哎呀,太太,您看这儿乱的”
“您的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我帮您拿去充电吧”
她的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直直的伸向林-砚书放在桌上的手机。
那动作快得几乎不加掩饰,目的性昭然若揭。
林砚书的余光冷冷的瞥着这一幕,心底的嘲讽更深。
“不用了”
她平静的开口。
在李妈油腻的手指碰到手机的前一秒,她先一步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
金属的冰冷外壳贴着掌心,带来一丝安定的感觉。
“我自己来就行”
李妈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很快就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那行,太太您慢用,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李妈干笑着,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砚书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燕窝,胃里一阵翻搅。
她没有半分食欲。
她很清楚,这场名为“谢太太”的戏,从她踏入这个公寓开始就已经开演。
也不知道在房间里待了多久,林砚书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她拧开门,走了出去。
巨大的客厅里空旷又安静,只亮着几盏昏黄的落地灯。
谢承峻没有回房,而是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正翻看着一份文件,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公寓里顶级的音响设备,正低低的播放着一段音频。
那是一段咬字清晰的古风念白。
声音清冷如月下的山泉,却又在尾音处藏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温柔。
这个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温柔刀,直直的插进了林砚书的心脏。
那是“千面”最火的一段作品。
那也是她,林砚书自己的声音。
她的脚步,就那么毫无预兆的钉在了原地。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漏掉了一拍。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试探?
“这个声音,你觉得怎么样?”
谢承峻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仿佛只是闲聊时随口一提。
他冰冷低沉的声线,混合着音响里她自己清冷温柔的声音,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惊悚的二重奏,在客厅里回响。
林砚书几乎能感觉到,男人看似随意的问话下,藏着一张无形的网。
这又是第一轮试探。
他正在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的指甲,用力的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的,缓缓的走到吧台旁。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手指的颤抖总算被压下去了一些。
“太做作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她精心伪装的,恰到好处的轻蔑和不屑。
“一股子千篇一律的网红腔调,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是吗?”
谢承峻终于舍得从文件上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带着审视和剖析的意味,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的看透,让她无所遁形。
他的视线,让她感到一种被冒犯的羞辱感。
“我倒不这么认为”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像个耐心的猎人。
“我尽然觉得,这个声音和某种刻意模仿出来的声音,有点相似”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发射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林砚书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指的是什么,林砚书比谁都清楚。
就是她在杂物间里,用那种甜得发腻的夹子音模仿自己的那场独角戏!
他都听见了!
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她的后背冒了出来。
她的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谢总真会说笑”
她端着水杯,强迫自己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您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研究这些网红的声音呢”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我就是觉得口渴了想喝杯水而已,您继续忙吧,我失陪了”
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说完,她几乎是逃跑一样的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她用力的关上了门。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只有那段清冷的念白,还在不知疲倦的继续播放着。
谢承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墨色剧烈翻涌。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面无表情的给陈秘书发了一条信息。
查一下她大学期间的专业,以及所有的兼职记录,不要漏掉任何一条。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重重的靠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又像是对着那扇门后惊慌失措的女人。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出了今晚的第三个问题。
“林砚书,你模仿我说话时,用的也是这种‘做作’的腔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