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你外婆喜欢听什么类型?”
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第二次响起。
像一把冰冷的锤子。
一下一下的砸在林砚书的心上。
她的脊背像是被人用钉子钉在了原地。
不敢回头。
甚至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书房的门明明已经关上了啊。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根本就没走!
这个认知让她的血液几乎冻结。
“怎么?”
谢承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嘲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一个生病的外婆需要照顾?”
这句诛心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林砚书的胸口。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能慌。
绝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谢承峻从门口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老板椅上。
整个人都笼罩在电脑屏幕投射出的幽蓝光线里。
看起来像一尊没有体温,也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塑。
林砚书的后背,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浸湿了单薄的衣料。
她的大脑在疯狂的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她……”
她的喉咙干涩的厉害,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像砂纸摩擦。
“她老人家,喜欢听一些……童话故事。”
林砚书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
“童话故事?”
谢承峻重复了一遍。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如,《月光下的守夜人》?”
他轻飘飘的抛出了这句话。
林砚书的身体剧烈的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那个故事……
那个故事的名字,是她刚刚情急之下,随口胡乱编造出来的!
这个男人!
他在诈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说谎!
“看来我猜对了。”
谢承峻停下了敲击桌面的动作,十指交叉,优雅的放在身前。
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沉眼眸,就算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也亮的惊人。
像潜伏在暗夜里的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既然你这么有孝心,那么现在,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给我讲一个,你那位外婆会喜欢听的故事。
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孝心到底有多真
林砚书猛的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让她……现在讲?
就在这里?
当着他这个魔鬼的面?
我……
她想拒绝,想逃离,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愿意?
谢承峻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起伏。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语调,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能将人碾碎的压力。
林砚书绝望的看着他。
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浓的化不开的阴郁和探究。
她清楚的知道。
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和资格。
这尽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试。
一场专门针对她声音的,决定她生死的残酷考试。
“我……我没有准备好。”
她试图为自己找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没关系。”
谢承峻抬手指了指她面前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网络很发达,上面什么故事都有。”
“随便找一个,现在,立刻开始。”
这冰冷的命令,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林砚书的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一步一步的挪到书桌前。
在男人那道如同实质的注视下,她僵硬的伸出手,点开了一个故事网站。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五彩斑斓的童话故事。
《白雪公主》,《灰姑娘》,《小红帽》……
可她的视线却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要用什么样的声音去念?
是用她刚刚才伪装出来的,那种沙哑又温柔的语调吗?
可那个声音根本不是她的,她完全撑不了多久就会露馅。
但如果用她原本的“千面”的声线……
那不就等于直接向这个魔鬼摊牌,告诉他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不,绝对不行!
“需要我帮你选吗?”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林砚书吓得一个激灵,手指胡乱的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屠龙的公主》。
好奇怪的名字。
她深吸的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接电话时一模一样。
“在……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国度,有一位……一位美丽的公主……”
“她……她不喜欢刺绣,只……只爱舞剑……”
声音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
糟了。
彻底的糟了。
她以经紧张到了极点。
她的声音在发抖,而且因为刻意压着嗓子,听起来比刚才更加的干涩和沉闷。
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旧机器。
“停。”
谢承峻只听了两句,就冷冷的打断了她。
这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林砚书的头顶浇下,让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完了。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不见天日的谷底。
“你平时,就是用这种声音,给你那个生病的外婆讲故事的?”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危险气息。
“你这是在讲故事,还是在念悼词?”
“我……我今天有点累,所以……所以嗓子不太舒服。”
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是吗?”
谢承峻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高大的身影,瞬间就将她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
他绕过宽大的书桌,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的,从容不迫的走到她的面前。
林砚书被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她紧张的向后退去,后背却抵上了冰冷坚硬的书架。
退无可退。
她就像被逼入死角的猎物。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谢承峻缓缓的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的碰了一下她的喉咙。
林砚书浑身猛的一颤,像是被蝎子狠狠蛰了一下,汗毛都竖了起来。
“用你真正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再给我,念一遍。”
男人那带着薄茧的指尖,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似乎能透过她薄薄的皮肤,看穿她隐藏在最深处的所有伪装和秘密。
林砚书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真正的声音?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看着她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惊恐的眼睛,谢承峻眼底的墨色更深了。
深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缓缓的收回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故事里的那个公主,后来怎么样了?”
“她……她杀了恶龙,救了……救了王子。”
林砚书凭着自己仅存的一点记忆,声音颤抖的回答。
“不对”
谢承峻冷冷的否定了她。
“你应该这么念才对。”
下一秒。
男人微微俯下身,凑到了她的耳边。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用一种冰冷的,高傲的,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磁性声线。
清晰无比的念出了那句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台词。
“跪下,蝼蚁。”
林砚书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
瞬间就被炸成了一片空白。
那是……
那是她在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试音的那句台词!
是他的声音!
不!
是她“千面”的声音!
他竟然在模仿她!
他怎么会!
“看来,你还是更喜欢这个版本。”
谢承峻缓缓的直起身子。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弧度。
他知道了。
林砚书靠着身后的书架,身体控制不住的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躲藏。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男人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被逼入绝境,再也无力反抗的猎物。
他缓缓的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力量。
“你不用再打电话给你那个所谓的外婆了。”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每天晚上,到我的房间来。”
“直接,念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