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婚夜 枕边人听不见她的真声

滨江顶层那间空旷的复式公寓,成了林砚书的新囚笼。

这里就是她未来一年要扮演“谢太太”的舞台,一个精致又冰冷的舞台。

“次卧归你“

男人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对一个物件下达指令。

一把冰冷的钥匙被随手扔在玄关的矮柜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谢承峻自顾自的换上拖鞋,径直往里走去,从头到尾没再多看她一眼。

他那挺拔的背影里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警告,和无法掩饰的厌恶。

“协议第四条你最好背下来,没有我的亲口允许,绝对不准踏入主卧半步“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别妄想越过那条界线“

“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知道了,谢总“

林砚书顺从的低下头,轻声应下,然后缓缓走过去拿起那串冰冷的钥匙。

她只有一个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也简单的可怜,仿佛只是来此短暂借住的过客。

次卧的空间很大,大到空旷,甚至带着一个独立的卫浴间。

整体的装修风格和外面客厅一脉相承,是那种昂贵的极简风,每一处都透着金钱堆砌起来的冰冷和疏离。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心慌。

林砚书打开行李箱,将那几件单薄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巨大的衣柜里。

当她拉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时,准备放东西的动作却猛的停住了。

抽屉里空空如也,干净的过分。

可当她的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抽屉底部时,却触碰到了一处极其轻微的凸起感。

一个隐藏的暗格。

林砚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伸手将那块活动的底板掀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躺着好几个棕色的玻璃药瓶。

所有的药瓶全都空了。

上面也没有贴任何标签,但只看瓶子那特殊的样式,林砚书就认了出来。

这是市面上流通的最强效的镇静安眠药,寻常渠道根本不可能买到,是严格管控的处方药。

原来那个男人暴戾乖张的外壳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痛苦秘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林砚书躺在次卧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隔壁主卧的隔音效果明明很好,但她依旧能敏锐的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压抑声响。

先是那种拼命压抑的,痛苦万分的粗重喘息声。

那声音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充满了绝望。

然后,是拳头狠狠砸在坚硬墙壁上的沉闷声响。

一下。

又一下。

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林砚书缓缓的闭上眼睛,昨天谢承峻扶住桌沿时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又一次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她安静的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开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夹。

里面全都是她以“千面”这个神秘身份录制的,各种风格的助眠音频。

她选中了其中一段最新的音频。

《星河入梦》。

纤细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操作,仅仅几秒钟后,这段音频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公寓的家庭共享歌单里。

她想了想,又给音频加了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备注。

——物业管家温馨赠送,新户专享助眠曲。

做完这一切,她才戴上一只监听耳机,仔细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果然,隔壁那令人心悸的砸墙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用专业变声器处理过的,温柔又空灵的治愈声音。

“星星睡了,月亮也睡了“

“夜风轻轻的哼着歌谣“

“广阔无垠的银河在你梦里,正缓缓的流淌成一首温柔的诗“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很快,耳机里只剩下男人终于变得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林砚书轻轻摘下耳机,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霍氏集团的顶层董事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的像暴风雨前夕。

谢承峻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的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挣扎痕迹。

这是他执掌大权之后,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稳,没有被噩梦纠缠。

精神好了,连带着看会议室里那帮各怀鬼胎的老家伙们,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会议刚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面容温和的男人微笑着走了进来,正是霍家长子,霍景琛。

他完全无视了正在进行的会议,径直走到了谢承峻的身边,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

“阿峻,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不跟哥哥说一声,真是太突然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亲密的问候。

“恭喜啊,我这个做哥哥的,都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新婚礼物“

霍景琛的视线状似无意的越过谢承峻,精准的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安静站着的林砚书身上。

今天的林砚书,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完美的扮演着一个豪门总裁身边该有的“花瓶”角色。

霍景琛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早就听闻弟妹温柔娴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个安静的美人“

他意有所指的接着说。

“平日里在家里,是不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想来也是,毕竟阿峻你的脾气可不太好“

“弟妹这样的性格,倒是和你挺般配的“

这番话,明着是在恭喜,暗地里却是在毫不留情的讥讽谢承峻找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哑巴花瓶。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董事,都悄悄交换着准备看好戏的眼神。

谢承峻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懂那话里的恶意。

林砚书却在这时忽然动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动作优雅的微微躬身,将茶杯递到了霍景琛的面前。

她的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谢太太”的温婉微笑。

“大哥说笑了,您不了解我们“

“我和承峻在家里,一向都是他听我的,他说我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既云淡风轻的宣示了主权,又不动声色的堵住了霍景琛那张令人讨厌的嘴。

霍景琛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一下。

就在他下意识准备接过茶杯的那个瞬间,林砚书因为躬身的动作,手腕处的袖口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一截雪白细腻的手腕上,一道陈年的丑陋旧疤,就这么刺目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道伤疤并不算长,但却很深,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谢承峻的目光,猛的落在了那道丑陋的伤疤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的收缩了一下。

那股他好不容易才用药物和意志压下去的暴戾情绪,瞬间又有重新抬头的趋势。

林砚书却若无其事的将袖子拉下,完美的遮住了那道伤疤,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回程的劳斯莱斯里。

车内的气压低的吓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开车的陈秘书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两个沉默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砚书安静的缩在角落,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

“昨晚那首曲子“

谢承峻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给你的“

林砚书的心脏猛的狠狠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男人那双探究的视线。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将她的所有秘密都吸进去。

她顺从的垂下眼帘,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物业管家“

“我问过了,他说那是新楼盘针对所有业主的标配服务“

谢承峻死死的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没有再问下去。

一回到公寓,林砚书就第一时间冲进房间,和外婆发起了视频通话。

疗养院的病床上,曾经雍容华贵的沈老太太如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但眼神却依旧清醒明亮。

“书书……“

老太太看见屏幕里外孙女的脸,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委屈你了……是外婆没用……是外婆太没用了……“

“你妈妈当年……她就是被霍家那群畜生给活活逼死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再跳进那个火坑里去啊!“

林砚书看着屏幕里外婆痛苦自责的样子,心如刀绞,痛的快要无法呼吸。

她却强行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像哄小孩子一样。

“外婆,您说什么呢“

“谢承峻他对我很好,您别担心,而且他也不是霍家人啊“

“您就放一百个心,钱的事情以经解决了,您安心养病,等我,等我把属于我们沈家的一切,都拿回来!“

她耐心的安抚了外婆许久,直到老人终于带着微笑沉沉睡去,她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视频。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林砚书走进浴室,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眼神里全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恨意。

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狠狠的拍了拍脸,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对着镜子,轻轻的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一道与她本人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慵懒与磁性的性感御姐音,从她唇边清晰的溢出。

“呵,想让本王臣服于你?“

“下辈子吧,小鬼“

这是今晚一个紧急商配广告里的台词,甲方点名必须要“千面”来配。

三小时之内,必须交稿。

林砚书深吸一口气,准备回房间立刻开始工作。

可当她转身走出浴室,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墙角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谢承峻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而书房里那个正对着客厅的监控摄像头,那代表着正在运行的红色指示灯,正对着她的房门,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