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顶层那间空旷的复式公寓,成了林砚书的新囚笼。
这里就是她未来一年要扮演“谢太太”的舞台,一个精致又冰冷的舞台。
“次卧归你“
男人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对一个物件下达指令。
一把冰冷的钥匙被随手扔在玄关的矮柜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谢承峻自顾自的换上拖鞋,径直往里走去,从头到尾没再多看她一眼。
他那挺拔的背影里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警告,和无法掩饰的厌恶。
“协议第四条你最好背下来,没有我的亲口允许,绝对不准踏入主卧半步“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别妄想越过那条界线“
“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知道了,谢总“
林砚书顺从的低下头,轻声应下,然后缓缓走过去拿起那串冰冷的钥匙。
她只有一个行李箱。
里面的东西也简单的可怜,仿佛只是来此短暂借住的过客。
次卧的空间很大,大到空旷,甚至带着一个独立的卫浴间。
整体的装修风格和外面客厅一脉相承,是那种昂贵的极简风,每一处都透着金钱堆砌起来的冰冷和疏离。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心慌。
林砚书打开行李箱,将那几件单薄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巨大的衣柜里。
当她拉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时,准备放东西的动作却猛的停住了。
抽屉里空空如也,干净的过分。
可当她的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抽屉底部时,却触碰到了一处极其轻微的凸起感。
一个隐藏的暗格。
林砚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伸手将那块活动的底板掀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躺着好几个棕色的玻璃药瓶。
所有的药瓶全都空了。
上面也没有贴任何标签,但只看瓶子那特殊的样式,林砚书就认了出来。
这是市面上流通的最强效的镇静安眠药,寻常渠道根本不可能买到,是严格管控的处方药。
原来那个男人暴戾乖张的外壳之下,竟然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痛苦秘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林砚书躺在次卧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隔壁主卧的隔音效果明明很好,但她依旧能敏锐的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压抑声响。
先是那种拼命压抑的,痛苦万分的粗重喘息声。
那声音像是濒死野兽的哀嚎,充满了绝望。
然后,是拳头狠狠砸在坚硬墙壁上的沉闷声响。
一下。
又一下。
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林砚书缓缓的闭上眼睛,昨天谢承峻扶住桌沿时那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又一次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她安静的拿出手机,熟练的打开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夹。
里面全都是她以“千面”这个神秘身份录制的,各种风格的助眠音频。
她选中了其中一段最新的音频。
《星河入梦》。
纤细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操作,仅仅几秒钟后,这段音频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公寓的家庭共享歌单里。
她想了想,又给音频加了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备注。
——物业管家温馨赠送,新户专享助眠曲。
做完这一切,她才戴上一只监听耳机,仔细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果然,隔壁那令人心悸的砸墙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己用专业变声器处理过的,温柔又空灵的治愈声音。
“星星睡了,月亮也睡了“
“夜风轻轻的哼着歌谣“
“广阔无垠的银河在你梦里,正缓缓的流淌成一首温柔的诗“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很快,耳机里只剩下男人终于变得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林砚书轻轻摘下耳机,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霍氏集团的顶层董事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的像暴风雨前夕。
谢承峻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的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挣扎痕迹。
这是他执掌大权之后,第一次睡的如此安稳,没有被噩梦纠缠。
精神好了,连带着看会议室里那帮各怀鬼胎的老家伙们,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会议刚刚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面容温和的男人微笑着走了进来,正是霍家长子,霍景琛。
他完全无视了正在进行的会议,径直走到了谢承峻的身边,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笑容。
“阿峻,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也不跟哥哥说一声,真是太突然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亲密的问候。
“恭喜啊,我这个做哥哥的,都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新婚礼物“
霍景琛的视线状似无意的越过谢承峻,精准的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安静站着的林砚书身上。
今天的林砚书,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完美的扮演着一个豪门总裁身边该有的“花瓶”角色。
霍景琛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早就听闻弟妹温柔娴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个安静的美人“
他意有所指的接着说。
“平日里在家里,是不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一句?想来也是,毕竟阿峻你的脾气可不太好“
“弟妹这样的性格,倒是和你挺般配的“
这番话,明着是在恭喜,暗地里却是在毫不留情的讥讽谢承峻找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哑巴花瓶。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董事,都悄悄交换着准备看好戏的眼神。
谢承峻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懂那话里的恶意。
林砚书却在这时忽然动了。
她端起手边的茶杯,动作优雅的微微躬身,将茶杯递到了霍景琛的面前。
她的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谢太太”的温婉微笑。
“大哥说笑了,您不了解我们“
“我和承峻在家里,一向都是他听我的,他说我的声音是最好听的“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既云淡风轻的宣示了主权,又不动声色的堵住了霍景琛那张令人讨厌的嘴。
霍景琛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一下。
就在他下意识准备接过茶杯的那个瞬间,林砚书因为躬身的动作,手腕处的袖口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一截雪白细腻的手腕上,一道陈年的丑陋旧疤,就这么刺目的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道伤疤并不算长,但却很深,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谢承峻的目光,猛的落在了那道丑陋的伤疤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的收缩了一下。
那股他好不容易才用药物和意志压下去的暴戾情绪,瞬间又有重新抬头的趋势。
林砚书却若无其事的将袖子拉下,完美的遮住了那道伤疤,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回程的劳斯莱斯里。
车内的气压低的吓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开车的陈秘书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两个沉默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砚书安静的缩在角落,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
“昨晚那首曲子“
谢承峻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给你的“
林砚书的心脏猛的狠狠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男人那双探究的视线。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仿佛要将她的所有秘密都吸进去。
她顺从的垂下眼帘,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是物业管家“
“我问过了,他说那是新楼盘针对所有业主的标配服务“
谢承峻死死的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没有再问下去。
一回到公寓,林砚书就第一时间冲进房间,和外婆发起了视频通话。
疗养院的病床上,曾经雍容华贵的沈老太太如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但眼神却依旧清醒明亮。
“书书……“
老太太看见屏幕里外孙女的脸,眼泪一下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委屈你了……是外婆没用……是外婆太没用了……“
“你妈妈当年……她就是被霍家那群畜生给活活逼死的!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再跳进那个火坑里去啊!“
林砚书看着屏幕里外婆痛苦自责的样子,心如刀绞,痛的快要无法呼吸。
她却强行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声音放的又轻又柔,像哄小孩子一样。
“外婆,您说什么呢“
“谢承峻他对我很好,您别担心,而且他也不是霍家人啊“
“您就放一百个心,钱的事情以经解决了,您安心养病,等我,等我把属于我们沈家的一切,都拿回来!“
她耐心的安抚了外婆许久,直到老人终于带着微笑沉沉睡去,她才恋恋不舍的挂断了视频。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林砚书走进浴室,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眼神里全都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恨意。
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狠狠的拍了拍脸,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她对着镜子,轻轻的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一道与她本人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慵懒与磁性的性感御姐音,从她唇边清晰的溢出。
“呵,想让本王臣服于你?“
“下辈子吧,小鬼“
这是今晚一个紧急商配广告里的台词,甲方点名必须要“千面”来配。
三小时之内,必须交稿。
林砚书深吸一口气,准备回房间立刻开始工作。
可当她转身走出浴室,视线不经意扫过对面墙角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谢承峻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而书房里那个正对着客厅的监控摄像头,那代表着正在运行的红色指示灯,正对着她的房门,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