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别入戏太深”,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林砚书不再和谢承峻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她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
除了每天例行公事般完成协议内容,她就安静的待在自己的次卧里。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各种招聘网站和兼职信息被刷了一遍又一遍。
她疯狂的在网上寻找着,寻找着一切可以快速赚钱的途径。
《苍穹之弈》的项目已经黄了,尽快要找到新的收入来源去支撑外婆的医药费。
而另一边,书房里的谢承峻,则比以往更加烦躁。
失去了那唯一能安抚他紧绷神经的声音,失眠症变本加厉的反扑回来。
他每晚只能在书房枯坐到天明,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
满屋的烟味都无法缓解他脑海中的嗡鸣,反而让他头痛欲裂。
有好几次,他都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次卧的门口。
高大的身影在门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缓缓的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就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板。
可那句冰冷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谢先生,请你别入戏太深。”
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抬起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他胸口一阵烦闷。
他堂堂谢氏集团的总裁,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他拉不下那张脸。
最终,还是回了书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电话,像一颗炸雷,在林砚书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疗养院三个字。
她的心,瞬间被揪紧。
“喂?是张护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焦急,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林小姐!不好了!你快来一趟吧!”
“您外婆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正在抢救!”
林砚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手脚冰凉。
“外婆她……她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说,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护士长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否则……否则人可能就……”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出口,但林砚书全明白了。
“手术费……”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术费需要多少?”
“因为风险极高,需要请最好的专家团队。”
“再加上后期的进口药物,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至少……至少需要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瞬间压垮了林砚书所有的坚强。
她账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连一个零头都凑不够。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林砚书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借钱?
她脑海中闪过苏蔓的脸,但又立刻被她自己否决。
她立刻拨通了苏蔓的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哭腔。
“蔓蔓,我……我遇到点事。”
电话那头的苏蔓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书书?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啊!”
“我……我急需一笔钱,非常急。”
林砚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多少?我这里还有几万,你先拿去用!”
苏蔓焦急的说着,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
林砚书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三……三百万。”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苏蔓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三百万?书书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砚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苏蔓也绝对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
唯一的希望……
林砚书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谢承峻。
这个世界上,现在唯一能救外婆的人,只有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狠狠的踩在了脚下。
脑海里甚至开始预演他可能会说的话。
“林砚书,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三百万?你还得起吗?”
她做好了被羞辱,被嘲讽的准备。
只要能救外婆,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她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走到了书房门口。
她抬起手,正准备敲响那扇决定外婆生死的门。
门内,却隐约传来了谢承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他好像正在打电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找!”
他的声音,不耐烦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全京市,不,把全国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给我找来!”
“钱不是问题!你听不懂吗!”
那语气里的暴躁,仿佛要将电话那头的人撕碎。
“人,必须给我治好!”
林砚书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陈秘书似乎说了些什么。
谢承峻沉默了几秒,随即用一种更冷,更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还有。”
“这件事,不许让她知道一个字。”
“你敢多嘴,就自己滚蛋。”
林砚书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然后,转身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整个大脑都是混乱的。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疗养院的护士长,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狂喜。
“林小姐!天大的好消息啊!”
“您真是……真是找了个天底下最好的丈夫啊!”
林砚书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刚刚!谢先生已经把三百万的手术费,全额付清了!”
护士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
“三百万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
“他还动用了关系,从帝都请来了心外科的绝对权威!”
“是张德海院士啊!亲自为您外婆主刀!”
“林小姐!您外婆有救了!这下真的有救了啊!”
“啪嗒。”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毯上。
林砚书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自己房间的门,落在了对面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心中,五味杂陈。
像打翻了厨房里的调料盘,酸甜苦辣咸,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这一刻,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尽然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那个霸道的,冷漠的,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就砸一个亿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协议妻子”就暴怒,会笨拙的像个孩子一样跟她冷战的男人。
此刻,却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不动声色的,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她缓缓走到自己的房门前,隔着走廊,看着对面那扇门。
她又一次抬起了手。
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停住了。
她不知道,这一扇门,自己到底该不该敲响。
敲响了,她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
还是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他之间,明明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