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扇敲不响的门?

那句“别入戏太深”,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林砚书不再和谢承峻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她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

除了每天例行公事般完成协议内容,她就安静的待在自己的次卧里。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各种招聘网站和兼职信息被刷了一遍又一遍。

她疯狂的在网上寻找着,寻找着一切可以快速赚钱的途径。

《苍穹之弈》的项目已经黄了,尽快要找到新的收入来源去支撑外婆的医药费。

而另一边,书房里的谢承峻,则比以往更加烦躁。

失去了那唯一能安抚他紧绷神经的声音,失眠症变本加厉的反扑回来。

他每晚只能在书房枯坐到天明,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

满屋的烟味都无法缓解他脑海中的嗡鸣,反而让他头痛欲裂。

有好几次,他都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次卧的门口。

高大的身影在门前投下一片阴影,他缓缓的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就要触碰到冰冷的门板。

可那句冰冷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谢先生,请你别入戏太深。”

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抬起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他胸口一阵烦闷。

他堂堂谢氏集团的总裁,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他拉不下那张脸。

最终,还是回了书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电话,像一颗炸雷,在林砚书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疗养院三个字。

她的心,瞬间被揪紧。

“喂?是张护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比焦急,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林小姐!不好了!你快来一趟吧!”

“您外婆的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正在抢救!”

林砚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手脚冰凉。

“外婆她……她怎么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医生说,必须立刻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护士长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否则……否则人可能就……”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出口,但林砚书全明白了。

“手术费……”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手术费需要多少?”

“因为风险极高,需要请最好的专家团队。”

“再加上后期的进口药物,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至少……至少需要三百万。”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瞬间压垮了林砚书所有的坚强。

她账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连一个零头都凑不够。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林砚书无力的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借钱?

她脑海中闪过苏蔓的脸,但又立刻被她自己否决。

她立刻拨通了苏蔓的电话,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哭腔。

“蔓蔓,我……我遇到点事。”

电话那头的苏蔓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书书?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啊!”

“我……我急需一笔钱,非常急。”

林砚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多少?我这里还有几万,你先拿去用!”

苏蔓焦急的说着,恨不得立刻飞到她身边。

林砚书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三……三百万。”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苏蔓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三百万?书书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砚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苏蔓也绝对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

唯一的希望……

林砚书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谢承峻。

这个世界上,现在唯一能救外婆的人,只有他。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狠狠的踩在了脚下。

脑海里甚至开始预演他可能会说的话。

“林砚书,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三百万?你还得起吗?”

她做好了被羞辱,被嘲讽的准备。

只要能救外婆,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了。

她从冰冷的地板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走到了书房门口。

她抬起手,正准备敲响那扇决定外婆生死的门。

门内,却隐约传来了谢承峻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他好像正在打电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找!”

他的声音,不耐烦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全京市,不,把全国最好的心脏外科专家给我找来!”

“钱不是问题!你听不懂吗!”

那语气里的暴躁,仿佛要将电话那头的人撕碎。

“人,必须给我治好!”

林砚书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她听见电话那头的陈秘书似乎说了些什么。

谢承峻沉默了几秒,随即用一种更冷,更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还有。”

“这件事,不许让她知道一个字。”

“你敢多嘴,就自己滚蛋。”

林砚书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只停在半空的手。

然后,转身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整个大脑都是混乱的。

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疗养院的护士长,但这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狂喜。

“林小姐!天大的好消息啊!”

“您真是……真是找了个天底下最好的丈夫啊!”

林砚书握着手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刚刚!谢先生已经把三百万的手术费,全额付清了!”

护士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显得有些尖锐。

“三百万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

“他还动用了关系,从帝都请来了心外科的绝对权威!”

“是张德海院士啊!亲自为您外婆主刀!”

“林小姐!您外婆有救了!这下真的有救了啊!”

“啪嗒。”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了地毯上。

林砚书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自己房间的门,落在了对面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

心中,五味杂陈。

像打翻了厨房里的调料盘,酸甜苦辣咸,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这一刻,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尽然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那个霸道的,冷漠的,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就砸一个亿的男人。

那个会因为她一句“协议妻子”就暴怒,会笨拙的像个孩子一样跟她冷战的男人。

此刻,却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不动声色的,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她缓缓走到自己的房门前,隔着走廊,看着对面那扇门。

她又一次抬起了手。

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停住了。

她不知道,这一扇门,自己到底该不该敲响。

敲响了,她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

还是问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和他之间,明明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