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仿佛所有的氧气,都在瞬间被抽离。
林砚书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死死的钉在那张手机回单上。
一个亿。
触目惊心的一串零。
他为了搅黄千面的合同,砸了一个亿。
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而现在,他用一种近乎审判的姿态居高临下的质问她。
问她满不满意。
短暂的失神过后,是巨大的震惊。
一股荒谬到极点的愤怒,轰的一声从她心底最深处炸开。
她笑了。
不是伪装。
更不是嘲讽。
是被活生生气到极致后,发自肺腑的一声冷笑。
“谢总,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她的声音在发颤,带着她自己都没能控制住的抖动。
不知道是气的。
还是纯粹感觉可笑。
“为一个只听过声音的女人,你就这么砸了一个亿。”
这句话不长,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仿佛要抽干她的灵魂。
她缓缓的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迎上谢承峻冰冷又充满独占欲的眼。
她嘴角的弧度,越发的讥诮。
“怎么?”
“怕我这个碍事的协议妻子,耽误了您追求自己的真爱?”
“所以您特地花钱来警告我,让我滚远一点吗?”
她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
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钢针,精准无比的刺向他。
“你闭嘴!”
谢承峻被她那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
像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
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动作粗暴的迫使她仰起头。
他要她看着自己。
“你懂什么?”
他的双眼,因极致的怒火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副样子,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身都是毁灭般的气息。
“我警告你林砚书!离霍景琛那个废物给我远一点!”
他的力道大的吓人。
林砚书感觉自己的下颌骨,下一秒就要被他生生捏碎。
“你也别再打千面的主意!”
“她不是你这种女人能算计的!”
下巴传来的剧痛,还有那句荒谬绝伦的指责,让林砚书也动了真火。
她也疯了。
“滚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的手狠狠甩开。
“我算计?”
林砚书踉跄着后退一步,心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只感觉既可悲又可笑。
“谢承峻,你给我搞搞清楚状况!”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霍家人在纠缠不休!”
“你凭什么限制我?你又凭什么来这里指责我?”
她的目光像两把刀子。
锋利无比。
直直的刺向他的心脏,毫不留情。
“就凭你每月付我的那十万块协议费吗?!”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如此激烈的争吵。
完全脱离了那份冰冷协议的框架和束缚。
没有伪装。
没有试探。
更没有算计。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也最失控的情绪碰撞。
那句十万块协议费,像一根烧到通红的烙铁。
狠狠的烫在了谢承峻的心上。
他被刺痛了。
那份他曾经引以为傲,用来束缚她,定义他们关系的契约。
此刻,却成了她反击他的武器。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愤怒挫败和恐慌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他的理智在燃烧。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副宁为玉碎的倔强模样。
心口莫名的一窒。
一句话。
就那么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就凭你是我谢承峻的妻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
都安静了。
谢承峻自己愣住了。
林砚书也愣住了。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成实体,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谢承峻看着她那双写满震惊,又迅速漫上水汽的眼睛。
他看着她因为自己那句话,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后悔。
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搞懂的无措,猛的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解释。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的堵住了。
一个字。
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良久。
林砚书缓缓的,缓缓的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眼时,她眼底翻涌的情绪都已褪去。
那是一种,仿佛能将人冻伤的冷。
“谢总。”
她平静的开口,声音又轻又空。
像从什么遥远的地方飘来。
“请您记住,我们只是协议妻子。”
协议两个字。
被她咬的又轻,又重。
像是在提醒他,更像是在提醒她自己。
“戏演完了,就该出戏了。”
“别入戏太深。”
说完。
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
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将两个人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
只剩下谢承峻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张一个亿的转账单,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第一次。
谢承峻第一次感觉,钱,好像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他的心烦意乱。
甚至不知道这种烦躁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