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真是饥不择食,连这种负债累累的破落户也敢往家里领?”
尖锐刻薄的女声猛的撕裂了会议室的死寂。
林砚书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但她的脊背,却挺得更直。
“妈,您少说两句。”旁边一个男人轻声劝着,语气里却全是看好戏的笑意,“阿峻的眼光,一向与众不同。”
林砚书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林小姐,沈老太太的疗养费用已拖欠三个月,共计八十万。若三日内无法缴清,我们将不得不为老人家办理转院手续。
转院。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赶人。
“与众不同?我看是脑子不清楚!”周曼如的音量又拔高几分,鄙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林砚书身上,“景琛,你看看她这副穷酸样,怕不是阿峻花二十万从哪里雇来的花瓶,专门用来恶心我们的吧?”
林砚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轻声应道:“伯母说的是。”
指尖,却在手机侧面,无声无息的按下了录音键。
“你!”
周曼如没想到她会这么顺从,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涨红。
从始至终,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谢承峻。
霍家的私生子,如今霍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权人,也是她今天的……交易对象。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解剖般的审视,没有任何温度。
直到周曼如将一份文件“啪”的甩在林砚书面前的桌上。
“签字!”
白纸黑字,标题是《婚前协议书》。
林砚书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颤,笔尖落在纸上时,留下一个微微抖动的墨点。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一条条苛刻的条款。
不能公开关系。
不能干涉对方私生活。
不能……
当看到“协议期间,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扮演好‘谢太太’的角色”时,林砚书的笔尖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在那份协议的末尾,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砚书。
这份清醒又顺从的姿态,让一直冷眼旁观的谢承峻,眉峰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好了,现在你可以滚了。”周曼如一脸嫌恶。
谢承峻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周曼如,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林砚书面前。
动作干脆,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每月十万。”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像冰块砸在地上。
“演好谢太太。”
说完,他转身就走。
高大的身影在经过会议桌时,却几不可见的晃了一下。
他的手猛的撑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陈秘书立刻上前扶住他:“谢总?”
“没事。”
谢承峻挥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林砚书看着那张黑卡,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千面”账号后台那笔不菲的打赏。
她默默的将一条刚刚编辑好的配音作品预告,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不行。
还不到时候。
暴露身份,会让她在沈家祖产的争夺战中,彻底失去最后的筹码。
深夜,滨江顶层的复式公寓里。
“砰!”
第三只昂贵的骨瓷杯,在谢承峻脚下碎裂成片。
剧烈的头痛像是要将他的颅骨掀开,眼前阵阵发黑。
他烦躁的扯开领带,跌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的抓着头发,手背青筋暴起。
又是这样。
每一个夜晚,都像是一场无休止的酷刑。
他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匿名邮件里推荐的音频文件。
《夜雨入梦》。
下一秒,一道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女声,伴随着沙沙的雨声,从手机里缓缓流淌出来。
那声音干净、清澈,带着月光般的质感,轻轻漫过他的耳膜。
“雨打芭蕉,檐下风铃……”
“城市睡了,风也停了……”
“别怕,闭上眼睛。”
“……睡吧。”
神奇的,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撕碎的暴躁,竟然随着这声音,一点点被抚平。
谢承峻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狂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蜷缩进柔软的沙发里,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孩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就在他隔壁的客房。
一片黑暗中,林砚书缓缓摘下了耳朵里的监听耳机。
耳机里,还残留着男人从痛苦喘息到呼吸平稳的全过程。
她对着漆黑的窗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又救了他一晚。”
她的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幽发光。
上面是一款专业的音频编辑软件,刚刚处理完的声波图谱还没有关闭。
而在文件的ID署名处,清晰的显示着两个字。
——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