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林小满把抄好的二次函数解题步骤放在陈砚的桌洞里。纸页边缘画了只简笔画的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在说“加油“。
她放进去时，手指碰到了他的书包，拉链头果然掉了漆。正准备抽手，却看见李梦抱着作业本从走廊经过，眼睛往陈砚的座位瞟了瞟，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和旁边的女生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林小满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次，她没有低下头。等李梦走过，她把陈砚的桌洞整理了一下，把掉出来的橡皮捡进去，还特意把那页画着猫的解题步骤露在最上面。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陈砚走进教室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他走到座位旁，看见桌洞里的纸页，愣了一下，拿起来看时，眼角的淤青好像都淡了点。他抬头往林小满的方向望过来，她正好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陈砚的耳朵红了，低下头时，嘴角弯得像道彩虹。
可谣言并没有因为这小小的默契就消失。数学课上，老师让陈砚上台讲题，他刚走到黑板前，底下就有人偷偷笑，还有人用铅笔头戳同桌，挤眉弄眼地往他胳膊上瞟。
陈砚握着粉笔的手顿了顿，黑板上的辅助线画歪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李梦突然举手：“老师，陈砚昨天下午好像跟校外的人在巷子里打架，他胳膊都受伤了，会不会影响上课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钉在陈砚的胳膊上。他的袖子拉得很直，可所有人都在想象那道“像蚯蚓一样的疤“。
林小满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又开始往掌心掐，但这次，她没有低头。她看着陈砚的背影，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突然想起巷口他说的那句“他们会信吗“。
“不是打架。“林小满猛地站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昨天下午我也在巷口，我看见是高年级的抢钱，陈砚上去阻止，才被推伤的。“
全班哗然。李梦皱起眉：“你怎么会在那里？我明明看见是几个黄毛堵着他...“
“是红毛，不是黄毛。“林小满盯着李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你在公交站台看见的，可巷口根本看不见公交站台，中间隔着两个垃圾桶和一堵墙。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梦的脸瞬间涨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林小满，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林小满点头，目光扫过全班，“我还看见陈砚胳膊上的伤是擦伤，涂了药水，根本不是什么疤。他爸是生病欠了医药费，不是赌债。“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小锤子一样，敲在那些谣言织成的网上。陈砚转过身，眼睛里的惊讶像气泡一样往上冒，慢慢变成了亮晶晶的光。
“还有，“林小满看着那些曾经哄笑的同学，“上周三午休，我看见陈砚在喂教学楼后面的猫，他把面包屑撒成小堆，自己蹲在旁边等，连裤子沾了叶子都没拍。他给同桌借新橡皮，解不出题时会抓头发，这些你们都见过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有人抠着课本的角，还有人偷偷看了看陈砚，眼神里少了点嘲讽，多了点愧疚。
数学老师清了清嗓子：“好了，谣言止于智者。陈砚同学，你继续讲题吧，老师相信你。“
陈砚转过身，握着粉笔的手稳了很多。他画的辅助线又直又准，声音虽然还有点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林小满坐下时，发现掌心的掐痕又深了些，但这次，她一点都不觉得疼。
下课铃响后，李梦走过来，低着头说：“对不起，我...我就是听别人那么说，没看清就...就传出去了。“
陈砚摇摇头：“没事，以后别乱传了就行。“
有几个同学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那几个红毛后来没找你麻烦吧？““需要帮忙的话跟我们说啊。“还有人递过来一管新的药膏：“这个治擦伤特别好用。“
陈砚的脸笑得红红的，把药膏接过来时，左臂的袖子卷了点起来，露出那块涂着药水的擦伤，在阳光下看着，一点都不可怕。
林小满翻开练习册，那团墨渍还在，但她突然觉得，它像朵慢慢绽放的花——那些曾经让她纠结的阴影，原来只要敢抬起头，就能被阳光晒成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