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生命的降临都背负着族群的希望,承载着几代人的期许。咋暖还寒时,我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世界正在飞速的更迭,从无到有,每一天都有新的事物出现,似乎注定了我不断追逐的命运,但我却一无所知。
我生下来的时候,皮肤黝黑,像是久经农事的庄稼汉,无法褪去,唯有两只眼睛有些许灵动。陪着母亲在城隍庙里祈愿的时候,我好奇的踮着脚趴在桌边扫视着桌案上的东西。旁边坐着一位和尚,没有白色的胡须,也没有光秃秃的脑袋,一身灰色的衣服,收了钱会给香客递上黄纸、香火。他和旁边同样打扮的人聊着天。轮到母亲付钱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我,伸出手想摸我的脑袋,我机灵的逃到母亲的身后。
和尚笑着说:“这娃以后是在女人堆里的,不缺女人。”
“那感情好,不愁找不见媳妇了!”母亲也笑容满面。
我不明白这和尚是怎么断定的,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是有点一语成谶。
在我的记忆里,第一个赤裸接触的女生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有时我很怀疑她是否真的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我不知道她是谁家的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她大概比我长一两岁,我总是听她的安排。
有一段时间我们总在一起玩过家家。她让我演丈夫,她演妻子。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每一个场景。她抓来槐树上掉落的青虫或是捡起几片树叶,用小刀把它们切碎,然后伴着黄土搅拌。她说是给我做饭,我蹲在旁边认真的看,她做好的饭分成两份。
“好了,可以吃了!”她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庆幸的是她没有要求我真的去吃掉。只是假模假样的吃饭。
吃过饭。她会带着我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在这里她手舞足蹈的比划出一个房间,起先我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安静的听着她的讲述。待她描述完房间的布局后便开始带着我做不同的事情,例如相拥在一起看电视,睡觉等等,而做这些事情是不能穿衣服的。
白天的时候除了饭点她大多是在外面溜达,她说:“我现在不能回家,他们不让我进门!”
“为什么呢?”
她拽着我给我演示,果然,即使门被敲的咚咚响也没有打开的意思。等我深谙男女之事,我才明白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或许在她幼小的年龄里经常见到。毕竟那个时候有很多人一家人都是挤在一个房间睡一张床,房间里也没有卫生间,晚上会放一个盆,每个人起夜都是在盆里解决,到第二天再倒掉。
原本以为我们会成为两小无猜的伙伴一起长大,但等我从老家再回来时,她就忽然消失了,再也没有遇见过。
……
很多事情,都会像吹过的风,会抓不住踪影,只会悄无声息的留下印迹。多年之后才幡然醒悟。
就像我在操场拼命的奔跑,越过一位又一位的同学,我以为老师就会注意到我!可事与愿违!
我在饭桌上把这件事讲了出来。
“那是惩罚,你能跑第一,是其他人在偷奸耍滑。”二姐不可置否的说。
“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绑起沙袋,从早到晚,上蹿下跳,睡觉也不曾褪去。我幻想着在运动场上拔得头筹,迎接鲜花和掌声。我想证明我很能跑!
终于我还是没能出现在运动场上,老师不认为我能跑得过其他同学,拒绝我参加比赛。她的话带着魔咒,后来即使有机会,我也拒绝参加,因为我学会了接受,不再辩驳。有人说这是成长,可谓不明觉厉!
少年的我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都在萌芽时被人连根拔起。
练习册上讲述小鸡看着老鹰在天空翱翔,询问小鸡对老鹰要说什么?
老师鼓励我们大胆的发挥想象,比一比谁的想法更好!她在班里大张旗鼓的点名回答。即使文字不同,但大抵意思都是小鸡向往老鹰的雄姿,想要成为老鹰。老师也都不吝夸赞,但到我这里却有点不尽人意。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认为鸡不会成为老鹰,而老鹰却有机会成为鸡!
我是这样写的:“老鹰,你看我,不用飞来飞去找吃的!每天都有吃的,你活着真累!下来和我一起当鸡吧!”
或许对于老师来说这是教学事故,毕竟当着学校领导和其他老师面我属于不思进取,大放厥词。但她们又何曾知道,我也是认真思索良久,工工整整的写下每一个字。我更是按照惯例表现出自信模样端正的举着手,未曾想会突然点我。我站起来的时也曾犹豫,是否要临时变更一下,遗憾脑袋不是很聪明,想不出随流的,只好照着念。
老师无奈的说:“你的想法很特别呀,但我们还是要心怀梦想!”其实,当我读完引起哄笑我就知道不会被认可,连校长都忍不住发笑。自此以后,老师在公开课的情况下不再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即使我已经学会标准答案也无济于事。
有一回,为了验证老师讲的钻木取火,我用铅笔在课桌里捣鼓了一天。在课桌上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虽然没有取火成功,但闻着焦灼味,我认为这个办法是可行的,老师没有骗我们。可老师发现后,说我是破坏公物,得赔课桌。
“我只是想验证钻木取火!”
“明天叫家长来!”
我不敢反驳,心底惴惴不安,晚上梦见被父亲抽打,惊出一声冷汗。我至终未敢叫母亲去学校。第二天,我在心底祈求老师不会再提及此事,直到放学铃声想起,我才稍稍安心。随后的大半个月,我不敢与老师对视,下课了也躲着老师。待到最终确信老师把我忘记了,那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小时候也有理想,想当发明家。在小学的科目里,有一门很神奇的课——自然科学,虽然没有老师教,但会发一份有趣的实验材料,我将里面的小板车改成电动车,课间在楼道里疾驰,最终被老师没收。我以为老师会称赞我技艺,却被冠以玩物丧志,成为反面教材。我不敢反驳,怕被叫家长来。而发明家的梦想也由此夭折。
我一直再努力的证明自己,想被认可,想被人关注,但结果往往是一系列的事故。比如,我喜欢班里的一个女孩,一,她是班里公认的漂亮女孩之一,二我觉得她是班里最漂亮的。我渴望得到她的关注,奈何发育的原因,我矮她一头,所以周围聚拢的都是同身高的伙伴,我们并不属于一个圈子。而我的发小却敢于打破规则,虽然是同样的身高。
他用自行车载着我,大声说:“我喜欢陈晨,你觉得怎么样?”
“你和她不配!”
“为什么?”
“反正你不能喜欢她!”
“凭什么?我就喜欢她!”
“你学习不好,她是三好学生,你换个人喜欢吧!”我央求着发小,希望他能改变注意。
“你也喜欢她,对吗?”
我没有吱声。
“她不会喜欢你的,你长的太黑了!”
“我要追她!”发小又补了一句。
我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拽住自行车。“以后不和你玩了!”我说的很决绝,转身就走。但这句话对发下并没有影响。
几天后,发小带着他的积木找我,他递上积木一脸殷勤的说:“我不喜欢陈晨了!咱们可以和好吗?”我知道发小和好的原因是父亲买了一台游戏机,他想打游戏。但他喜不喜欢陈晨我已经觉得不重要了,因为我已经失去了喜欢陈晨的尊严。
在一条不足20米的通道,我在陈晨的眼皮下摔了三次狗吃屎,本想在陈晨眼前展示自己,奈何斜挎包绊住了脚,接二连三的一次次摔倒,那一刻我觉得我所有的尊严都没有了,我不能喜欢陈晨了,听着陈晨她们的笑声,我含着眼泪一声不吭的离开。
我在意陈晨还有一个原因,有一次放学站路队,我恰好在她身前,肩带滑落至胳膊,是陈晨伸手帮我扶正,我不知她为什么会帮我,但那一刻我的心底觉得很温馨,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好像有人注意到了我了。
我天生带着一个技能,是会隐身的。在家里,父亲忙于生意,很少见到他,即使有相处的机会,大多也是挨揍。虽然有两个姐姐,但年龄的原因,不会在一起玩耍,至于母亲,总是很忙,想赖着母亲的时候她经常在忙碌。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在不在家,从未有人过问,如果我不出声说话,也不会有人想起我的存在。
周围小伙伴常常羡慕的说:“你好幸福呀!家里人都不管你!”
“嘿嘿,那是,我可是很自由的!”可他们不知道,我也羡慕被管着的生活,因为有人在意你。
……
而我唯一一次被万人瞩目的机会,却因制度的变革草草收场。从考场走出来,母亲急不可待的询问结果。我木讷的回应:“差不多吧!”
发小兴高采烈的告诉她的母亲:“我考的很好!”
母亲的脸色因发小的话变得阴沉,而发小的母亲,喜悦难以掩藏。一路上,母亲都不怎么说话,发小的母亲滔滔不绝,大方的给我和发小都买了零食。
回到家里,母亲与街坊邻里谈起这件事,总有一些不满。好在成绩没有耽搁多久就公布了,对我的质疑声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因我是升学考的第一名。而发小的名次不足以让人铭记。母亲和发小的母亲心情想换对调,母亲喜悦无法掩藏,发小母亲开始常常抱怨,不过她们很快又会同仇敌忾。
我并不关心这件事,只想着尽早的召开毕业典礼,这样我可以在万人瞩目的目光中站在领奖台上,受人瞻仰。我兴奋的无法入眠,辗转反侧。
待到学校发来通知,却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因为政策的调整,从小学到初中不再以成绩划分,而是按照地域划分。所以能不能去更好的学校只看你是否住的好,而不是考的好。我们很多优秀的同学都被分配到了乡下的一所中学。突然的变动